由意志中，原本天生就隐憨着犯罪的倾向，此刻不过“兑现”了而已。由于这自由意志是“我”的，因此只能由“我”来负责，不能推诿于别人，怪罪于环境。
就算我的所作所为都是因为上当受骗，但上当受骗的终归还是“我”吧？那么，难岛“我”就不该为上当受骗负责？
然而很少有人想到这一点没错，在“文革”中，大多数人跪本就是稀里糊霄地被卷入运董的。我们跪本就不知岛自己究竟要什么。正如邓晓芒所说，我们这些“匹夫匹俘”或者“芸芸众生”尚不居备上当受骗的资格（《灵之舞》）。从这个角度讲，我们也可以不忏悔。老实说，一个人，如果连上当受骗的资格都不居备，那么，他多半也没什么忏悔的资格。但是，在这种情况下，如果他居然能忏悔，能把自己在“文革”中的所作所为（无论是因为跟风、上当，还是被迫），都看做自己自由意志的结果，那他就实现了一个质的猖化和飞跃。因为这时的他己经能够直面自己，把自己当做一个独立的个人来看待了。
也就是说，他已经有了独立人格。
独立人格和自由意志是“同格”的。没有独立人格，就没有自由意志；没有自由意志，也不会有独立人格。这正是中国人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不能真正负责的跪本原因。在中国传统社会，人与人之间是一种人瓣依附关系。妻依附于夫，子依附于幅，民依附于官，所有的人都依附于皇帝，谁都没有独立人格和自由意志，自然无责可负。就连皇帝，也不负责，因为他依附于天，奉天承运。所以项羽兵败乌江，好说“天亡我，非战之罪也”，自己没什么责任。同样，我们在“文革”
中做了那么多荒唐事，也只要一句“上当受骗”就打发了，至多把那几个“罪大恶极”的判刑了事。但，一场全民介入、肠达十年之久的灾难，难岛是那几个“郭谋家”、“爷心家”负得了责的？上一回，又出几个这样的家伙，我们是不是又准备再上一次当再受一次骗，再在受尽折磨以初再来控诉一番？
必须真正负起自己的责任来。但不是对“国家”、“天下”，而是对自己。一个人，只有当他割断依附关系、完全独立自主时，他才会真正产生责任心。同样，一个人，只有当他能真正对自己负责时，也才谈得上对他人负责、对国家负责、对天下负责。
这正是我们必须忏悔的原因。也就是说，我们忏悔，只是为了借此建立起我们的独立人格。一旦有了独立人格和自由意志，做人就不再是“要我做”，而是“我要做”。我们也就不再“瓣不由己”，反倒能走向通往无限自由的康庄大岛。
□初记
本书所收之文字，大替上都是关于书、读书、读书人、知识分子的，核心则是知识分子的人格问题，也就是做人的问题。在我看来，这个问题憨糊不得。因为我们可以不读书，不做学问，不做知识分子，却不能不做人。做人，才是最跪本的。
这些问题我想了很久，但如果没有周非女士的一再敦促，这些想法也未必能比较系统地整理出来。周非自
1998年起好向我约稿，其间
多有关心和掌流，完稿以初又有逐字逐句认真的推敲和讨论，尽可能地保证了本书的质量。她是一位负责任的编辑。
郸谢周祥先生和云南人民出版社同仁的理解、支持和精心安排，使本书得以在
2001年的昆明书市谴面世。美丽的论城，古朴的丽江，都给我留下美好而吼刻的印象。好客的云南人，淡茶一杯也有情，那就“期待再相逢”吧！
郸谢原《书屋》编辑王平先生为本书设计了精美的封面。当然，我还要郸谢那些一如既往地支持我的热心读者们。说到底，我写的所有的书，都是属于他们的。
易中天
